降级香港 评级机构如何成为监管层豢养的“恶犬”

+

A

-

9月6日,惠誉评级(Fitch Ratings)宣布将香港的评级由“AA+”下调至“AA”,评级展望为负面。惠誉认为“一国两制”框架构成对香港的挑战,并预测香港会因为“持续性融入国家治理体系”,带来“更大的体制及监管挑战”,导致“与中国内地主权评级差距收窄”。目前,中国内地的评级为“A+”。

惠誉是国际公认的三大评级机构之一,与标普(Standard & Poor's)、穆迪(Moody's)一道垄断着全球评级市场,在全球资本市场上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然而,“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并不适合评级机构。三大评级机构背后是私人资本,历来有自己的盈利需求和利益诉求。

惠誉对香港的评级展望为负面。(VCG)
美国金融监管层“钦点” 三大评级机构独霸市场

评级业务始于百年前,1909年穆迪的创始人约翰·穆迪(John Moody)开始为公司债券提供评级。随后,普尔公司(Poor’s Publishing Co.)、标准公司(Standard Statistics Co.)和惠誉公司(Fitch Publishing Co.)分别于1916年、1922年和1924年开始向投资者销售评级报告。这些评级机构能够提供分析公司债券的独立报告,对债券投资者有很大价值,因此评级业务很快发展壮大。

随着评级机构的公信力逐渐积累,金融监管层开始将评级报告作为金融市场的风险控制(风控)标准。1931年美国货币审计办公室(Office of the Comptroller of the Currency,OCC)首次规定只有“BBB”及以上评级(即投资级,investment grade)的债券才能够以账面价值计入银行资产负债表中,低于此等级(即投机级,non-investment grade)的债券只能以市价计入。此后,越来越多的金融监管法规采用评级作为监管指标。

可以说,评级机构的权力完全来自金融监管层对其评级能力的认可。尤其是1975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SEC)引入了国家认可统计评级组织(Nationally Recognized Statistical Ratings Organizations,NRSROs)的概念,开始指定可提供有效评级报告的机构。目前,获得NRSROs资质的评级机构共有10家,但是三大评级机构占据全球90%以上的市场份额,实质性垄断着评级市场。

利益优先 无良评级酝酿金融风险

最初,评级报告通常由投资者购买,因此评级报告必须客观、公正且能够提供投资价值,才能获得客户的认可。然而,随着评级体系获得监管层的青睐,其重要性越来越强。20世纪70年代,越来越多的债券发行人购买评级报告,导致评级报告的盈利模式出现根本性的转变。如今,评级机构的主要客户已经不再是投资者,而是债券或结构化产品的发行人。

盈利模式的转变带来巨大的利益冲突。西班牙经济学家哈维尔·弗雷克斯(Xavier Freixas)等人的研究发现,评级机构会根据报酬调整评级报告,而客户则会在多个评级机构提供的评级报告中购买最符合心意的。三大评级机构之间的无序竞争也导致评级报告越来越迎合客户。如今,评级报告的目标已经不再是公允性和前瞻性,利润最大化和市场份额成为评级机构的新追求。评级机构已经失去曾经被监管层看重时的一切优良品质。

由于评级已经变成一门只讲利益的生意,因此在金融风险爆发时,围绕评级报告建立的风控体系显得不堪一击。2007年爆发的美国次贷危机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不负责任的评级机构。美国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United States Senate Permanent Subcommittee on Investigations)在陈述次贷危机成因时明确表示,“不准确的AAA信用评级给美国金融体系带来了风险,并成为金融危机的一个关键原因”。

为扩大影响力 荒诞评级层出不穷

收费的评级报告“水分”大,那么不收费的主权信用评级值得信赖吗?与数据丰富、模型完整的债务评级相比,主权信用评级毫无科学性和严谨性可言。评级机构在做主权评级的时候,既得不到关于这个国家经济情况的非公开信息,也无法获得可比性的公开信息(国与国之间的数据采集和披露制度差别很大)。因此,主权信用评级只是评级机构为了扩大评级机构话语权和影响力而编造出的概念。

历史上,主权信用评级从来没有提前发出过有效的预警,反而经常在金融危机爆发后“落井下石”。例如,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后,评级机构为挽救自己的声誉,骤然降低多国的主权评级,提高了当事国的融资成本,对金融危机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2008年冰岛政府破产危机和2010年的欧债危机中。2002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就曾在工作文件中指出,评级机构“仓促下调评级”的行为往往导致金融危机局势恶化。

此外,在三大评级机构的眼中,中国的经济总是危机重重,挣扎在危机边缘。以惠誉评级为例,2000年美国爆发互联网危机时,中国的主权信用评级(通常指惠誉长期外币评级)为“A-”,与智利同级别,而美国则“毫无争议”地获得了最高的“AAA”评级。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后,中国经济由于长期不崩溃被上调至“A+”,而美国的评级仍然是“AAA”,评级展望是“稳定”。

因此,从评级机构为了利益“放飞自我”那一刻起,信用评级已无“信用”可言。可悲的是,尽管一次次金融危机证明了评级机构的贪婪与无能,但是全球金融监管体系已经无法离开以评级报告为骨架的风控系统。或许在更好地评级模式或评级体系替代者出现之前,监管层只能默默接受自己种下的“苦果”。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多维新闻网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撰写:陈放

评论

【声明】评论应与内容相关,如含有侮辱、淫秽等词语的字句,将不予发表。